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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能为钥,训养为磨——破解竞翔训练的核心谜题

本能为钥,训养为磨——破解竞翔训练的核心谜题

  • 更新日期:2026-02-01 07:42: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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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现实案例引发的深层追问
“种、养、训”是信鸽竞翔成功的三大核心要素,这是所有鸽友都耳熟能详的共识。但一个极具迷惑性的问题始终萦绕在鸽友心中:屋檐下的燕子从未经过任何人工训放,为何能每年秋天南下越冬、春天北上归巢,其往返路程远超信鸽常规竞翔距离?这个问题,正是我们探究信鸽训放本质的起点,背后还藏着一系列值得深思的现象。
北京有鸽友曾从上海借回一羽种鸽,关养一两年后,这羽鸽子意外逃笼,盘旋几圈后径直南飞。没过多久,上海的鸽友传来消息——这羽鸽子竟然成功归巢了!要知道,北京到上海的直线距离长达1080公里,这羽鸽子全程未经过一次训放。无独有偶,武汉、四川的多位鸽友也有过类似经历,未经训放的鸽子,依旧能从遥远的异地精准归巢,这该如何解释?
还有更令人诧异的场景:一羽即将出窝的优秀幼鸽,被好友借走饲养,开家后不久便凭空消失,鸽友们正惋惜不已时,却发现它早已飞回了原来的老巢。这羽幼鸽从未离开过出生地,更没有接受过任何归巢训练,为何能凭借本能找到老巢?
竞翔中的意外,更能凸显训放的“特殊性”。有鸽主将赛鸽训放到200公里后因公出差,回家时已临近千公里赛事上笼期。放弃则意味着整个赛季白费,鸽主咬牙将这羽跳过数站训放的鸽子送上赛场,没想到它不仅成功归巢,还取得了不错的名次。上海鸽友将这种跳过中间训放站、直接上远程赛事的方式称为“一枪头”,中间800公里的空距从未训过,却能顺利归巢,这又违背了“必须循序渐进训放”的固有认知。
更神奇的是夜间归巢的案例:从未进行过夜间训放的赛鸽,某次竞翔至天黑仍未归巢,鸽主以为它已迷失方向,没想到次日拂晓,这羽鸽子已安然卧在巢中。它如何在漆黑的夜晚辨别方向、穿越陌生区域,至今仍是不少鸽友的困惑。
与之相对的,是训放中的“反常失利”:一对优秀种鸽的子代同时参赛,有的直取高位,有的却在司放地就误入他人鸽棚,有的飞到自家鸽棚上空却不落,越飞越远,最终在巢地以外的地方被捕获。更令人气愤的是,有些赛鸽飞速不慢、定向也准,却偏偏昏头昏脑钻进离自家鸽棚不过二里路的别棚,错失良机。
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”,我曾做过一次大胆的试验,试图解开这些谜团。1998年秋天,因房屋维修,我将十几羽信鸽异地关养了10个月,迁回原棚重开家仅一个月,且未进行过一公里的训放。我大胆跳过80公里的第一训放站,直接将它们送上160公里的第二训放站,结果所有鸽子均在2日内全部归巢。之后,300公里的训放站我并未让它们参与,直接参加500公里比赛,13只参赛鸽归巢12只,其中4只当天归巢。这羽“杂牌军”,用这种看似“乱训”的方式,取得了差强人意的成绩,再次印证了训放并非归巢的唯一前提。
梳理上述所有案例,我们能得出两个看似矛盾却真实存在的共识:其一,训放并非信鸽归巢的唯一先决条件,无数实例证明,未经任何训练的信鸽,依然能从遥远的异地归巢;其二,实践也告诉我们,完全不经过训练的信鸽,整体竞翔表现远不如经过适当训放的信鸽,这是所有鸽友的共同经验。这种矛盾的结论,让不少鸽友陷入困惑:到底要不要训放?该如何训放?训放在整个竞翔过程中,究竟占据着怎样的地位?
二、训放是磨石,而非开启归巢的钥匙
这个观点,正是为了解答上一部分提出的诸多“困惑”。目前,关于信鸽导航机制的假说已有十几种,但所有假说的核心,都是在探究信鸽“依托什么”定向归巢。如果我们暂时抛开这些尚无定论的“依托”,甚至假定信鸽不需要任何外部依托,就必须承认一个事实:信鸽的远距离定向归巢能力,本质上是一种先天本能,与生俱来。
前文提到的燕子迁徙归巢,便是本能的体现;除此之外,斑鸠、鹭鸟、乌鸦等鸟类,海豹、海狗、海龟等海洋动物,大马哈鱼、北极熊、棕熊等陆生动物,都具备这种远距离异地归巢的本能。这种本能,就是它们跨越千里回归家园的“钥匙”。既然是本能,就意味着从出生起,这把“钥匙”就存在于它们的体内,并且能够通过遗传,代代相传。
这时,新的疑问又来了:为什么其他动物凭借这把“钥匙”就能无师自通,无需任何训练,而信鸽却需要人工训放才能更好地发挥归巢能力?答案其实很简单:因为信鸽已经不“野”了。信鸽属于被人类驯化的鸟类,本质上是一种会飞的家禽——尤其是肉用鸽,飞翔能力极差,更贴合“家禽”的属性。
从公元前三千年埃及第五王朝出现养鸽记载算起,鸽子的驯化历史至少已有5000年。被人类长期驯化豢养的动物,驯化时间越久,野性消失得就越彻底,其野生状态下的本能和生存本领,退化得也就越严重。信鸽(也称赛鸽、竞翔鸽)作为专门用于竞翔的品种,其异地飞归能力(以飞行速度为核心衡量标准)之所以参差不齐、差距悬殊,正是“本能退化”与“人类有意识训导”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不必追溯过远,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初,李梅龄先生从欧洲进口的信鸽,大多具备超远程归巢能力。也正是凭借这些优质种鸽,李梅龄先生在短短几年内,培育筛选出了羽色、外观相对一致,且不少个体具备1000-2000公里归巢能力的“李鸟”品系,成为中国鸽界的传奇。
时隔七十余年,如今的欧美鸽系,无论是外观还是性能,都与当初的信鸽有了巨大差异。即便像杨阿腾这样以远程著称的品系,如今也仅适合1000公里左右的竞翔;中短程品系则只擅长三五百公里的距离,想要征服超远程,早已力不从心。这难道不是本能退化的体现吗?从竞翔距离来看,确实是退化了,但与之对应的是,信鸽的平均飞行速度得到了显著提升。
这就解释了“为什么信鸽必须训放”:不训放,信鸽的归巢本能会逐渐彻底退化,就像肉用鸽和观赏鸽一样,最终丧失远距离归巢能力。那些能够完成超远程竞翔的信鸽,在一定程度上还保留着野生鸽子的野外觅食能力(鸽友称之为“打野食”),它们正是凭借这种野性与家性的结合,征服了漫漫归巢路。
而现代竞翔鸽,大多只能在当天日落前一口气冲回鸽舍,它们不知道田野中还有散落的食物可以充饥,也意识不到自家鸽舍之外还有其他进食之处。这并非它们天生如此,而是当代竞翔家们长期有意识训练、培养、筛选淘汰的结果——为了追求“当日归巢”的速度,刻意弱化了它们的野外生存本能。
由此可见,训放和比赛,是维持竞翔鸽残存归巢本能、避免其彻底消失的唯一手段,就像一块砥砺本能的“磨石”。本能会不会彻底消失?答案是肯定的。野猫都具备叼住幼猫脖颈“搬家”的本能,但现在的家猫,有的还保留着这种能力,有的已经完全不会了;为了提高产蛋率,人类通过筛选淘汰,让绝大多数品种的母鸡和所有品种的母鸭,丧失了就巢孵卵的本能——如今,每一只雏鸭和绝大多数雏鸡,都必须通过人工孵化才能出壳,它们传宗接代的核心本能,只剩下了生殖部分,孵化本能已彻底消失,若没有人类“插手”,它们终将走向灭绝。
同理,信鸽“打野”能力的退化、欧美先进竞翔鸽系适翔距离的缩短,都是远距离归巢本能退化的表现,这完全符合“用进废退”的进化原理——当日归巢的竞翔模式,不需要信鸽具备“打野”能力,这种能力因“长期不用”而逐渐退化。我们的竞翔活动,始终建立在信鸽残存的适距定向归巢能力之上;而我们为竞翔开展的训放,就是不断研磨信鸽定向归巢这把“本能之刀”,让它始终保持锋利。
辩证地来看:信鸽的远距离归巢能力,并非通过训放产生,但这种本能的正常发挥,却离不开训放的支撑。至此,“信鸽虽有定向归巢本能,是否需要训放”的问题,已然有了明确答案。
三、此训已非彼训:重新读懂训放的真正意义
只有真正探究清楚训放的核心含义,我们的训放工作才能更有针对性、更合理、更高效。在长期的养鸽、竞翔实践中,不少实例反馈,也在引导我们不断思辨、纠正误区,进一步优化信鸽训放的方式方法。
上海鸽界名宿丁培新先生,曾讲过一个极具代表性的案例:有人在自己鸽舍的马路对面训放鸽子,在这个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上,居然丢失了鸽子。经过多年的训放与比赛,不少鸽友都发现了一个规律:鸽子似乎更容易“丢在两头”——要么丢失在远距离竞翔的路途上,要么丢失在“家门口”的短距离训放中。
超远程竞翔,超越了绝大多数赛鸽的体能、意志和定向本能承受范围,容易丢失尚且可以理解;但“家门口”丢失,就令人费解了。结合我个人的经验,排除家飞游棚、被人捕获的情况,家门口失鸽,大多发生在城区、市郊的短训或彩鸽放飞中。因为距离较近,或是为了凑齐放飞数量获取收入,鸽主往往会倾巢出动:未曾开训的幼鸽、直接作种从未训放的种鸽、甚至开家不久的“天落鸟”,统统上笼放飞,最终出现令人愕然的丢失情况。
我自身也有过这样的经历:我棚中有一路台鸽血统的麒麟花羽色信鸽,这路鸽子中不乏千公里归巢鸽和名次鸽。但就在千公里归巢鸽的平辈中,有一羽一足岁多的雄鸽,在距离鸽棚10公里以内的彩鸽放飞中丢失了。查阅记录发现,这羽雄鸽从未接受过任何训放。由此分析,这种近距离、大龄鸽的丢失,核心是心理因素导致的——彩鸽放飞现场喧天的鼓乐、飘扬的气球彩带、鼎沸的人声,对从未离家远飞的信鸽来说,都是强烈的刺激。
这羽信鸽虽有定向归巢能力,但从未被启用、从未被激活,突然离开熟悉的环境,心理极度紧张,再加上不利的司放环境,只能惶惶然胡乱飞窜,最终迷途失鸽。这种“有能力,没胆量”的情况,与前文提到的“赛鸽飞过家门而不入、临近家门被捕获”,本质上都是心理慌乱导致的。
信鸽个体间的心理素质,存在先天差异:有的急躁,有的沉稳,有的慌张,有的镇定。那些急躁又慌张的鸽子,在训放和比赛中,更容易出现心理异常,进而导致飞失。为了证实“心理状态会干扰信鸽定向归巢”这一观点,我做过一个小小的试验:某天傍晚,雨过天晴(这是信鸽归巢最灵敏的时段),距离天黑还有约一个半小时,我将两只性别不同、血统不同、均约三个月大的幼鸽,同时带到离鸽棚不足100米的小山顶上——这座山头高于鸽棚,居高临下可以直接看到鸽棚的位置。
按常理来说,鸽子放出后,应该目视鸽棚滑翔而下,直接飞回巢中。但实际情况是,两只鸽子放出后,非但没有滑翔而下,反而急剧拔高,开始大范围盘旋:一羽按顺时针方向飞行,一羽按逆时针方向飞行,互不汇合,越盘越远、越飞越高,不一会儿就飞出了视线。过了很久,这两羽鸽子才分别先后归巢。平日里,这两羽鸽子随大群家飞时,飞行范围远远超过这座不足百米的小山头,可见,此次的异常表现,正是心理刺激导致的。这也充分说明,信鸽的心理状态、精神状态,对其定向寻巢的影响极大,绝不能忽视。
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关键结论:我们开展的训放,尤其是近距离训放,对信鸽体力和生理的训练意义并不大,其核心作用,是一种重要的心理训练。长久以来,不少鸽友都存在一个错误认知:未经训放的信鸽,无法建立归巢功能,只有通过异地放飞,让它们记住路线、学习归巢技巧,才能顺利飞归。
基于这种错误认知,衍生出了一系列不合理的训放方式:认为训放次数越多越好、距离越远越好,甚至提前训放到比赛司放点;认为必须四个方向轮流训放,某一个方向没有训放过,信鸽在这个方向就无法定向,必然会出问题;认为训放必须由近及远、一站一站推进,尽量让鸽子重复飞过相同的路程,才能记住路线。
李梅龄先生那个年代,信鸽训放的站点极为密集,站距也很短:先是从上海郊区南翔15公里起训,接下来是安亭25公里、嘉定40公里,然后是陆家浜、昆山……每站间隔仅10-20公里,采取逐站递进的方式。按照这个站距计算,从上海到南京270公里的距离,大约需要训放10站之多,堪称“小脚老太太”式的训放方法。这种方式,显然是错误地认为,信鸽需要在频繁的飞返中,逐站“记路”,却没有真正认识到,“千里江陵一日还”的归巢能力,是信鸽与生俱来的本能。
如今,鸽友们的训放理念已经发生了巨大转变,训放站距大大放宽。以上海崇明岛的鸽友为例,多年来他们一直采用“三站到五百”的训放模式,信鸽飞行状态依旧良好,这也充分证实了“本能为主、训放为辅”的核心道理。
训放的核心是“训胆量、训见识”,而非“记路标、背地形”——这个原理,为我们合理减少训放站次、扩展训放距离,提供了重要依据。除了不必开展频繁、大量的训放外,我们只需将鸽子运到“既能启动其测向寻巢功能,又无需耗费过多体力就能顺利归巢”的区域,既能锻炼鸽子的胆量,又不会给它增加过重的心理负担,就能达到训放的目的,同时减少赛前鸽子的丢失率。
经过反复对比分析,200公里左右的训放距离,就足以达到这个目的,不必开展接近司放地的“拉练式”训放,既劳心费神,又可能对鸽子造成伤害,完全没有必要。尤其需要注意的是,300公里的训放站,经过多次实践检验,发现这是一个“坎”,很多鸽子会在这个距离上出现异常,建议尽量避开。
近来,不少鸽友总结出了新的经验:赛鸽的状态好坏,与训放距离没有直接关联,并非训放距离越远,状态就越好,关键在于训放的合理性。此外,有些养鸽大户,因鸽子数量较多,会在赛前通过远距离、恶劣天气的训放,筛选淘汰体质、心理素质不佳的鸽子,避免比赛上笼时数量过多——这种训放思路,与我们前文的分析并不矛盾,属于特殊场景下的针对性操作。
鸽谚中有一句“近站多放,远距直向”,堪称训放理念的精髓,既否定了不必要的远程训放,也否定了“四向训放”的误区,是无数鸽友长期实践的总结,如今看来,更具超前意识,难能可贵。
时代在发展,训放的理念也在不断更新,此训已非彼训。当我们真正读懂了训放的核心目的、明确了训放的真正作用,就能更准确地把握训放在整个竞翔活动中的地位,进而制定出更科学、更合理的赛前训放计划,规范操作流程。这种认知的提升,正是我们整个信鸽竞翔事业不断进步、走向成熟的重要体现。